第61章 哭泣的美人鱼（29）

格蕾丝捏紧了手中那瓶温热的、泛着奇异流光的药剂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一步一步，踏着林间松软的腐殖质，向着森林外的微光走去。

脚步声很轻，却仿佛敲打在她自己的心脏上。

格蕾丝现在冷静下来回想，发现女巫或者说是史密斯子爵，她的破绽其实显而易见，甚至可以说，她根本没有刻意隐藏——至少，在某个关键特征上。

那就是她的腿。

源自深海女巫的诅咒，是等价交换的残酷烙印，是踏上陆地必须偿付的代价。那疼痛绝非普通的伤病，而是一种有“生命”、有“意志”的折磨。它扎根在她的骨骼与神经里，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去。它常常在她最虚弱、最恐惧时变本加厉，用那种仿佛骨头被活生生敲碎、再一点点碾成粉末的酷刑，提醒她身为异类的不适与痛苦。

然而，有两个例外。

第一个，是史密斯子爵。只要他在一定范围内，那蚀骨的剧痛就会像退潮般明显缓和。当时她被恐惧和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，未能深思，只以为是情绪剧烈波动下的错觉。

第二个，就是刚才的木屋，那位神秘的女巫。几乎在她踏入屋门、被那复杂浓烈的草药气息包裹的瞬间，腿上的枷锁再次松动了。这一次，感觉更加清晰——并非疼痛消失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支撑着疼痛的“力量”被短暂地隔绝或干扰了。

一次是意外，是巧合。

那么两次呢？

当同样的异常，在两个显然都非同寻常的人身边接连发生时，这就绝不再是偶然。

一个清晰的推论，逐渐在她脑海中成型：

无论是史密斯子爵，还是森林女巫，他们的力量同源，这种特征她只在海洋女巫上见过。所以她大胆地猜想一下，他们或许都是同一个人。

这解释了为何子爵能“恰好”安抚她的痛苦；也解释了为何女巫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份。

这意味着，女巫大人或许早就知道其他没有音讯的人鱼的下落……

那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……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这个秘密！

格蕾丝停下脚步，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林间的空气清冷潮湿，却无法冷却她心头的惊悸。手中的药剂似乎更沉了。女巫给了她激发潜能的药物，却没向她索要报酬。

这是为什么？她想要的是什么？

格蕾丝百思不得其解，所以干脆切断思绪，不再去想。

她回头望了一眼森林深处，那座小木屋早已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吞噬，不见踪影。

腿部的疼痛，在离开木屋一段距离后，又开始隐隐复苏，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和处境的艰难。

没有绝对安全的路。她握紧了药瓶，感受着那一点虚假的温暖。至少现在，她有了一个线索，一个方向！

格蕾丝不再犹豫，迈着虽然缓慢却坚定的步伐，继续向森林边缘走去。

我的同族们，等我带走你们这些海洋的孩子们，带你们随着海洋的潮汐回到家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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