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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殡的那天,天阴得厉害。
那种灰蒙蒙的颜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亲家母还没出院,坐在轮椅上,由她的亲戚推着来送行。
她的神色很复杂,有愧疚,也有那种掩饰不住的解脱。
她看着我的照片,叹了口气:“老姐姐,你这是何必呢,你这一走,让我这辈子怎么面对雅雅和陈刚?”
雅雅穿着黑色的丧服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只是机械地跪在灵堂前,给来往的人回礼。
陈刚一直在忙里忙外,胡子拉碴,分外落魄。
几个远房的亲戚,在灵堂后面窃窃私语。
“哎,你说这老太太也是,早不走晚不走,非得等儿子婆婆病重的时候走,这不是成心给人添堵吗?”
“谁说不是呢,这下好了,让活着的人背一辈子债。”
“你说这老太太是不是故意的?就想让人愧疚,拿命来道德bangjia呀?”
“我看也是,有心计的老太太”
我飘在半空,听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。
如果我还有手,我真想给他们一耳光。
但还没等我动作,陈刚已经冲了过去。
他像一头疯了的狮子,一把掀翻了后堂的桌子。
他揪住那个亲戚的领子,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再说一遍?你有种再说一遍!”
那亲戚吓蒙了:“陈刚,你疯了?我说的是实话”
“去你妈的实话!”陈刚一拳重重地砸在对方脸上。
“那是为了救我妈,自己拔了电源的妈!那是为了我妻儿,命都不要了的妈!”
“你们说的是人话吗?”
陈刚骑在那人身上,拳头雨点般落下。
“那是我妈!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!”
他在雨中咆哮,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悔恨。
他在替我委屈,替我不平。
众亲戚纷纷前来劝架,最终那两位亲戚狼狈离去。
雅雅在那边依然跪着,一动不动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低声呢喃了一句:
“妈,对不起,来生我做妈妈,你只管做一个幸福的小女儿好不好?”
她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,整个人瘫倒在蒲团上。
我连忙答应:“好好好,说定了,来生我可只管享福了!”
尽管我手忙脚乱的抚慰她,遗憾的是她一点也感觉不到啊。
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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