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突然尖叫，“见什么见！大过年的去别人家？像什么话！”
“再说了，你走了这摊子谁收拾？”
季晓铭插嘴，“姐，妈说的对，你男朋友就不能体谅一下？大过年的非得今天见？”
又是体谅，这个词我听了二十七年。
体谅父母辛苦，体谅弟弟还小，体谅家里条件一般，体谅所有人不容易。
那谁来体谅我？
“今天必须去。”我听见自己说，“不然他就分手。”
爸猛地一拍桌子，“分就分！什么东西！离了他还找不着了？赶紧回厨房！”
空气渐渐凝固，电视里的笑声变得格外刺耳。
突然想起朋友说的话，“你都二十七了，别家的父母都急着催婚，你爸妈好像生怕你嫁出去。”
我站着没动，默默在心里倒数，三、二、一。
我妈抹了把脸哭起来，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！养个女儿白眼狼！大过年的竟然要把一家人撂下去找男人！”
“你奶奶在的时候，哪年除夕不是一家人整整齐齐？”
她又提到奶奶，我心底某处放软。
那个唯一会在我切菜时问“手疼不疼”的老人，去世前还拉着我的手说，
“晴晴，别太懂事了，懂事的孩子没糖吃。”
我吸了口气，那口气像刀子一样从嗓子一路割到肺里。
“好，我先去做饭。”
他们赢了，又一次。
只是当油锅再次冒烟时，我突然想，如果有一天我死了，他们多久会发现？
可能，是发现没人做早饭的时候。
年夜饭终于做好了，满桌十八道菜，热气腾腾。
全家围坐，表姐一家也到了，“晴晴真是能干！”
“以后谁要是娶了你，祖坟都要冒青烟了！”
一片夸赞中，我没有错过他们眼中揶揄的表情。
季晓铭把碗递过来，“姐，给我盛饭。”
我给他盛了饭，给每个人盛了饭，然后我解下围裙。
爸爸竖起眉，“你不吃？”
我淡淡的说了一句，“不饿，我去躺会儿。”
妈妈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“随你”，就忙着给表姐夹菜，“尝尝这个，我们晴晴手艺没得说！”
回到房间，关上门，外面笑声，祝福声混杂在一起，热闹是他们的。
我打开手机，陈明浩的最后一条消息，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我看了很久，然后回复了一个字，“好。”
可笑的是发送失败，他已经把我删了。
我坐在床沿，看着今天手臂上又被烫到的位置，还在火辣辣地疼，但比胸口的窒息感强许多。二十七年的除夕，二十七年的懂事，二十七年的体谅，换来了什么？
一个把我当工具的家，一个放弃我的男友，一手的疤和一颗麻木的心。
窗外突然炸开烟花，真美啊，新年又到了。
我轻轻笑起来，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行李箱。
还是两年前买的，本来计划着和陈明浩结婚旅行时用，一直没用上。
我开始收拾东西，却少得可怜，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。
庆幸的是，在朋友的劝说下，我瞒着家里偷偷存了五万块，真的变成了我唯一的退路。
外面传来我妈的声音，“晴晴！出来收拾桌子！我们要看春晚了！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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