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是单亲家庭。
生父是这个家里不可提起的禁忌。
妈妈说，男人是卑劣的，虚伪的，永远不可信任的。
在这个社会上，要想有立足之地，必须从他们手里抢走资源。
周峻生就是她为我指定的靶向标。
他父母都是高校的教授，家境殷实。
从我记事以来，我的任务就是——赢过周峻生。
可无论我怎么努力，哪怕彻夜不眠的学习，还是追不上。
他有优质的基因，幸福完整的家庭，上门家教的辅导，甚至还有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。
妈妈拉上窗帘的缝隙。
“你看，周峻生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一切，你不嫉妒吗？”
我嫉妒，甚至有点恨。
说不清具体恨的是什么，我只知道，我得赢。
赢了就能过上比他更好的日子。
赢了妈妈会说爱我，会奖励我看十分钟动画片。
我没日没夜地学。
期末考试那天，突然病倒了。
我一直忍着没说，直到写完最后一道大题，攥着笔直挺挺倒在考场。
老师把我送去医院，做了胃镜，显示是早期病变。
薄薄一张纸，被掌心的汗浸软，我小心翼翼递给妈妈。
她没抬头，盯着周峻生的成绩单问。
“他全科满分，你如果不是一样的分数，就别拿给我看了。”
我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不是，考试的时候胃疼，医生说需要治疗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，大概也没看清什么。
两指夹过报告单，对折再对折，嗤啦一声撕成两半。
“考不好还敢找借口？”
“就你这点心理素质，我怀疑你连高考的考场都进不去，站在外面就尿裤子了吧！”
“你看看周峻生，他可是挺着高烧39度考的满分，比你强一万倍！”
冷汗顺着脖颈流下，我感觉胃里搅着劲地疼。
“我没撒谎，是真的胃疼……”
妈妈揪着我的衣领，把我丢到小区垃圾桶旁边。
“疼是吧？”
她抓着我的手，在垃圾桶里掏弄。
玻璃碴和破碎的外卖盒扎破了十指，猩红一片。
“捡垃圾的时候，手疼不疼？”
“吃垃圾桶里的残羹冷饭，喉咙疼不疼？”
“我再看到你因为逃避学习找借口，就把你扔进垃圾桶，然后一头撞死在边上！”
血痕在寒风中凝成冰碴，刺得我全身战栗。
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隔着一扇门，周峻生家里传来欢笑声，好像有人在唱歌，有人鼓掌。
妈妈紧紧抿着嘴唇，眼里冒火。
“听见了吗，只有赢家才配享乐！”
“妈妈是为了你好，现在不努力，以后社会上的人只会更加毫不留情地把你撕碎！”
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，关上门，她厌恶地用扫把抽我的背。
打完，又把我抱在怀里痛哭。
“你要相信，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。”
“这一切，都是希望你好。”
妈妈。
原来你的爱是酸苦的。
和眼泪一样。
流过皲裂的嘴唇，像是把身体里的一部分腐蚀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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